原標題:認命不是躺平
作者:張衛紅
來源:“廣東清遠講座場地嶺南書院”微信公眾號
時間: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六月十一日辛巳
耶穌2024年7月16日
若何衝破命運的無限性,安頓好本身的身心?
面對這個問題,儒家的聰明可以總結為四句錦囊:
敬畏天命:尊敬規律,不以無限的思慮鑒定長短。
順受其正:接收現狀,不以個人的愛好對抗外界。
自強不息:投進現實,從深邃深摯的存在中獲得動力。
以德立命:超出現象,從長遠的變化中洞見真實。
儒家把眾人重視的長短成敗都交給天命,這不是教人不作為,而是告訴我們不要過度等待。
用求道的態度和生涯方法往安頓形而下的物質世界和無限的肉身,用天道扛起內在的精力性命,這才是我們對本身,對別人,對這個世界應該交上的完善答卷。

張衛紅,中山年夜學哲學系傳授,博士生導師。專業中國哲學,講授“四書”、“傳習錄”、“宋明儒學”等課程,近年努力于宋明儒學功夫論的研討,已出書相關學術論著數十種,承擔數個國家級課題。
4月13日,中山年夜學哲學系傳授張衛紅在嶺南書院(江心島書院)分送朋友“以德立命:儒家的天命觀”。
這是一個看起來很學術的主題,可是與我們每個人都息息相關,其焦點內容是儒家若何對待命運。
什么是命?教學
普通人認為,“認命”是一種消極的人生態度,不服輸、不認命才是積極的,但儒家的天命觀卻不這么認為。我們明天常說的“認命”其實是傳統價值理念的輻射,與儒家、道家的思惟都有關。
儒家文明里有良多對命運的解釋,這些對待命運的方法能夠幫助我們安頓身心生命,在明天仍有積極的適用價值。
那么,若何從前人的聰明里尋找可以借鑒的資源,選擇更有利于本身身心安康,有利于事業、家庭等發展的人生態度呢?起首我們要對前人所舞蹈教室講的“命”做一個解釋。

在甲骨文中,“命”和“令”是一個字,寫法基礎上是一樣的。商周時期的金文寫法,跟甲骨文沒有太年夜變化,一向到漢代小篆,字形的區別都不年夜。
西周時期,“命”和“令”開始區分,“命”在“令”旁邊又加了一個口。清末平易近初的文字學家林義光師長教師在《文源》中解釋“令”說:“象口發號、人跽伏以聽也。”可以懂得為,有一個比你更高的存在,你要依照他的唆使往做,這就叫做“令”。所以“令”在《說文解字》中解釋為“發號也”,即發號施令。
號令在人的頭頂之上,最高級的號令,前人稱之為天。清代的文字學家段玉裁在注解“命”字時說:“命者,天之令也。”天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,所以“命”和“令”是人力生成沒有辦法對抗的。
前人認為,人類社會的種種發展,始終都遵守一個固有的規律,而“命”有這樣的含義。
中國傳統思惟無法用下定義的方法給“命”一個明確的概念。分歧的經典對“命”字的解釋,和經典所要傳達的意圖,以及背后的故事都有關。我們可以通過幾個有代表性的經典往懂得什么是“命”:
《禮記》中說:“年夜凡生于六合之間者皆曰命。”六合間的萬事萬物——人和動物,草木和山水——都有其獨特徵,都有各自的保存規律,這個規律就是命。
但有時候,這些規律難以認清。所以《孟子》說:“莫之為而為者,天也;莫之致而至者,命也。”《莊子》也說:“不知吾所以但是然,命也。”良多工作不了解怎么回事,就走到了明天這一個步驟,不是本身能夠決定的,說不明白,這就是命。

《左傳》說:“平易近受六合之中以生,所謂命也。是以有動作、禮義、威儀之則,以定數也。能者養之以福,不克不及會議室出租者敗以取禍。”唐代經學家孔穎達解釋說,命雖然是受之六合,可是每個人的命長短紛歧。前人認為,命不是莫名其妙發生的,那樣人生就沒有規律可言了,人生必定有其內在的事理,順應性命的事理,就能長壽,反之,就會夭折。
南宋朱熹在《論語集注》中說:“天命,即天道之風行而賦于物者。”命是老天爺設定的,是老天爺賦予每個性命分歧的特點。
儒家為什么很少談命?
儒家承認命,並且重視知命,卻很少專門言說“命”。
《論語·子罕》篇第一句話就是:“子罕言利與命與仁。”孔子很少說利、命、仁這三件事,因為,普通人很難真正懂得這三件事背后的深入事理。
普通人認識的“利”都是功利性的“利”,但面前看得見的好處在儒家看來不是真正的年夜好處。年夜好處是真正利于性命成長的東西。儒家所認為的好處與世俗意義的好處差別不小,所以孔子不講好處最深的事理。
關于仁,孔子說了良多,但畢竟什么是仁,孔子也沒有下定義。

那么,為什么儒家很少說命?
《荀子》說:“天行有常,不為堯存,不為桀亡。”天道是不變的規律,不因為有堯這樣的好天子才存在,也不會因為出現了夏桀這樣的暴君,天道就滅亡了。從前人的目光來看,即便是現在這樣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,每個事物的發展變化都有其規交流律。因為命的事理太難認識了,所以儒家很少說命。
從古至今,人們都在采取各種各樣的方法面對命運,或是積極進取,或是躺平,或是無奈。在我們明天的時代,分歧態度之間的沖突似乎更年夜。
命有哪些類型?
“命”有哪些種類?以下重要選取先秦孔孟文獻中對命運的闡釋與大師分送朋友。
《論語》中有兩個很著名的教學故事。
司馬牛憂曰:“人皆有兄弟,我獨亡。”子夏曰:“商聞之矣:逝世生有命講座場地,富貴在天。正人敬而無掉,與人恭而有禮。四海之內,皆兄弟也。正人何患乎無兄弟也?”
這是孔子的兩個舞蹈場地門生——司馬牛和子夏的對話。司馬牛因為別人都有兄弟姐妹,而他沒有,是以感覺到很孤獨。子夏說,我聽過一句話(有注家認為這話是孔子說的):“逝世生有命,富貴在天”,一個人的性命有多長,生涯得怎么樣,都是注定好的,所以沒有兄弟也是命。

面對不成改變的命運,若何盡能夠化解失落射中欠好的東西?子夏給司馬牛出的建議是,用恭順的態度面對本身和別人,就會少有過掉;對人有禮貌,以誠相待,就會交到良多好伴侶,這些好伴侶都是你的兄弟。這就是“四海之內,皆兄弟也”。
每個人的性命和人生際遇都是無限的,關鍵在于怎樣通過精力性的方式往往戰勝、衝破命運的局限。這一向是儒家思惟的一個主線。
儒家不太講命,因為良多時候我們即便清楚了命,也改變不了,或許所能改變的很是無限。儒家思慮的重心在于若何用積極的心態和方法往面對、安頓無限的命運,讓內在的精力不斷成長。

第二個故事是關于冉伯牛的:
伯牛有疾,子問之,自牖執其手,曰:舞蹈教室“亡之,命矣夫!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”
伯牛在孔子的學生當中是很有品德聲看的,可是他得了惡疾,孔子往慰問他,從窗戶里握著伯牛的手說:“亡,命矣夫!”亡字有讀wáng,也有讀wú,前者翻譯為個人空間,伯牛快不可了;后者翻譯為,這么好的人卻不長壽,真沒辦法。兩種解釋都說明孔子也很無奈,這就是個體的命運。良多時候我們的人生經歷也是這般,無法對方命運。
以上兩個故事說的都是第一種類型的命,即個體命運及其無限與無奈。
第二種類型,孔孟言論中還談到社會歷史的命運,好比國教學場地家興亡、社會歷史事務不以人力為轉移的規律性。
哀公問于孔子曰:“夫國家之生死禍福,信有天命,非唯人也。”孔子對曰:“生死禍福,皆己罷了,天災地妖,不克不及加也。”(《孔子家語》)
魯哀公問孔子,國家的生死禍福,確實有天命,不是某個人能決定的。孔子卻沒有直接承認這是天命,而是認為不要將結果都歸到外因上,國家的生死禍福其實與君主的德性有直接關系。這也是儒家的焦點思惟。無論是國家還是個體的命運,要用“反求共享會議室諸己”的態度來思慮與面對。

我們再看《孟子》中的一個故事:
樂正子見孟子,曰:“克告于君,君為來見也。嬖人有臧倉者沮君,君是以不果來也。”曰:“行或使之,止或尼之。去處,非人所能也。吾之不遇魯侯,天也。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?”
孟子的學生樂正子跟他說,魯國的國君答應來見他,可是魯君身邊的一個寵臣臧倉說了良多孟子的欠好,阻礙了魯君見孟子。孟子說:“國君來,是有人促使他;國君不來,是有人禁止他。但其實他來與不來,不是別人能擺佈得了的。我得不到魯侯的賞識重用,這是天意,臧家的那小子哪能使我不被賞識重用呢?”
這里的“遇”不僅僅是兩個人相遇,還有“遇合”之義,意思是兩個人彼此投緣。孟子認為他得不到魯侯的賞識重用,是天意。
所以朱熹注解說:“此章言圣賢之出處,關時運之盛衰。乃天命之所為,非人力之可及。”正人出處,儒家興衰,關乎時運,乃天命,非人力。
亂世之下,孔子、孟子的思惟主張都得不到當時統治者的重視和舞蹈場地采納,是必定的歷史命運,孔孟也不長短要往做自覺進取的工作。可是為什么他們還要盡力地傳播思惟呢?因為他們都明白儒家思惟會流傳于后世。假如他們沒有往傳道,明天的我們也不成能在這里學習儒家思惟。

第三種類型的“命”,從形而下晉陞到形而上的層面,就是天命,就是天道,也是最深層次的命。
這種天命的提出與周代替商的歷史事務有直接關系。司馬遷《報任安書》“文王拘而演《周易》”,說的是周文王被商紂王拘押七年的時間里,推演宇宙、歷史、人生的事理,此中最最基礎的事理就是天道,或許叫天命,這是形而上的存在之理。
現代人懂得的道,往往指的是具體的規律,好比物理、化學這些純知識性的定律,它們能解釋部門事物的原則,可是不克不及解釋統一的、最基礎的性命規律。前人把這個最基礎的規律用一個字來歸納綜合就是“易”。
漢人將“易”理歸納綜合為三個特點:“變易”“不易”和“簡易”。所謂“變易”,就是生涯當中的一切事物、一切現象都在不斷變化當中;但我們不要跟著變化走,表象背后有配合的規律,這就是“不易”;捉住這個不變的東西,生涯就變得簡單了,這就是“簡易”之道。

周代替商的歷史命運,周文王在推演易理的過程中看到了,只是在他有生之年沒有做到,最終由他的兒子周武王實現。真正通達命理的人,必定是有設定、有計劃的,包含個人的命運。所以文王拘而演《周易》不是科學,而是買通了天人關系,樹立了深入的歷史哲學觀,確立天命的觀念。
什么是德?1對1教學
我們面對天命,盡管不清楚它的深入事理,可是文王、孔子給我們唆使了標的目的,就是以元配天。若何懂得德?樂于助人、做功德等,當然是德的內涵,但不是最最基礎的內涵。什么是德?依道而行就是德,或許說做合適規律的工作就是德。道是本體,德就是其應用,道是無形的,德就是把道開顯為無形的性命形態。
孔子在《論語》中說:“正人有三畏:畏天命,畏年夜人,畏圣人之言。君子不知天命而不畏也,狎年夜人,侮圣人之言。”正人有三種敬畏的對象,第一個就是敬畏天命,天命就是天道;其次敬畏有德性的人、權位高的人,這是中國現代的禮節;再次,敬畏圣人的教誨、經典。孔子始終從天命的角度來對待人世,對待他本身。

我們可以通過經典中的故事,往體悟什么是命理。
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孫。子服景伯以告,曰:“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,吾力猶能肆諸市朝。”子曰:“道之將行也與,命也;道之將廢也與,命也。公伯寮其如命何!”
公伯寮據說也是孔子的門生,他跑到魯國的權臣季孫氏那里往說孔子別的一個門生子路的壞話。景伯是季孫氏的家臣,得知此事后告訴孔子,說:“季孫聽了公伯寮讒言,已對子路有迷惑。但我有才能把此事向季孫說明白,那樣會使季孫殺了公伯寮,把他陳尸于市。”但孔子說:“正義之道如果能通行開來,這是命,假如不可,這也是命。公伯寮怎么能夠抵得過天命呀!”
孔子顯然不贊同景伯的舉動,因為命理太深入了,普通人沒辦法了解本身能做什么,所以正人只要以道義安命。面對人生種種處境的時候,要做合于道義的事,做本身該教學場地做的事。
錢穆在《論語新解》里說:“人性之不成違者為義,天道之不成爭者為命。命不成知,正人惟當以義安命。”道義就是我應該做的工作,不需求表揚,不需求獲得報償,這是做人的法則。假如改變設定好的法式,這是笨拙,因為人是不克不及跟天命往爭的。

我們再看朱熹對這一則語錄的注釋:“言此以曉景伯,安子路,而警伯寮耳。圣人于短長之際,則不待決于命而后恬然也。”孔子之所以這么說,是1對1教學為了讓景伯不要冒進,然后安撫門路,同時他還警示了公伯寮,因為這番話必定會傳到他耳中。所以孔子面對某種必定性所采取的態度不是躺平,啥都不干,而是選擇了一種合于道義又有所作為的做法。
中國現代儒家、道家的思惟,都在探討宇教學宙人生的規律,總體而言,一個人的安康、智力、性格、家庭、事業、運程、壽命等,都有本身可以盡力的處所,但也有必定的局限性,這種局限性其實就是命。至于家族事業、平易近族家國興衰成敗的規律,甚至整個人類社會的發展變化,這是更年夜范圍的命,都有此中的規律。
簡單來說,命普通指由天(道)而來,落于人事的性命開展狀態,呈現為吉兇、榮辱、壽夭等,射中自有法則。做合于規律、合于邪道之事,就是德。

若何衝破命運的無限性,安頓好本身的身心?
面對人生的無限性,我們怎樣才幹更好地安頓本身的身心,不被拘謹?
孔子說,不怨天不尤人。不要往埋怨內在的環境,主要的是若何對待本身的命運。儒家最焦點的態度,叫做以德立命。這背后的事理很深入,絕不是簡單地做個大好人,做點功德。
對待命運,起首要敬畏。對本身不清楚的事理、不清楚的人事必定要持謹慎、敬畏的態度。孔子說正人有三畏,此中最高的敬畏就是天命。《論語·鄉黨》記載:“迅雷風烈,必變。”碰到刮年夜風、下年夜雨、打雷的極端天氣,孔子臉色都變了,可見其敬畏的態度。
孔子甚至連鬼神都是敬畏的。孔子不倡導人們都往供奉鬼神,過分親近鬼神,但沒有否認鬼神的存在,他說:“敬鬼神而遠之。”孔子祭奠時的恭順水平仿佛神就舞蹈場地在他眼前一樣,“祭如在,祭神如神交流在。”子曰家教:“吾不與祭,如不祭。”假如本身沒有參與祭奠,可以找人代祭,但孔子不會找人代祭,因為這樣是沒有誠意、很不恭順的行為。

其次是順受其正。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,可與人言無二三。絕年夜多數人的人生都是苦多于樂的,碰到不開心、不順利的工作,孟子說:“難道命也,順受其正。”人生中那些莫名其妙、不了解怎么就聚會場地到來的工作,能夠就是你的正命。不要覺得本身不利,我們改變不了人生的無限性,可是我們可以改變對待本身命運、對待世界的目光,共享會議室這就是修身之學。
《中庸》說:“正人居易以俟命,君子行險以僥幸。”順受其正,就是做本身該做的工作,等候命運的設定,不要往等待趨利避害的結果。當然,順受的是“正”命,對于不公正分歧理的工作,還是允許公道合適地對抗、抗爭的。
小樹屋“順受”這個詞會讓我們聯想到別的一個成語,叫逆來順受。這二者其實分歧,莊子就指出了兩者的分歧。《莊子》說:“達年夜命者隨;達小命者遭。”年夜命指的是最高的天道,宇宙人生的總規律,統攝每一種具體的小天命;隨就是接收現實,就是我們說的隨緣;但通俗人往往做不到隨遇而安,良多遭受跟你的內心等待不吻合,讓你難受,只能無奈地接收,這就是遭、遭遇,就是不情願。真正通達命理的人才幹隨遇而安。
《莊子》還說:“知其無可何如而安之若命,德之至也。”改變不了,就得接收現實。恰是因為能夠做到無我無為,才幹更好地自強不息。當然,這不是自覺進取,而是依道而行,並且動力并非來自于內在環境。

第三,面對交流命運,仍然要自強不舞蹈教室息。孔子說: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學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順,七十而從心所欲,不踰矩。”這段話是其實對他平生的回顧,每一句話都是向里而不是向外說的,並且充滿了自強不息的精力。這里的三十而立,不是成家立業,而是自我精力的矗立。
第四,以德立命。一切的自強不息、順受其正,都要以品德、以利他為基礎。想要本身好,就要先為別人支出,世界所能給予你的,必定是你曾經為這個世界所支出過的。
中國人對命運的懂得和態度,可以總結成四句話:
第一,敬畏天命:尊敬規律,不以無限的思慮鑒定長短。
第二,順受其正:接收現狀,不以個人的愛好對抗外界。
第三,自強不息:投進現實,從深邃深摯的存在中獲得動力。
第四,以德立命:超出現象,從長遠的變化中洞見真實。

儒家把眾人重視的長短成敗都交給天命,這不是教人不作為,而是告訴我們不要過度等待。我們要承認人生的無限性,可是精力性命是無限的,通過修身、檢查、心性的摸索往認識宇宙間最最基礎的道,讓性命和道講座場地合為一體,這是人生最有興趣義的工作。
用求道的態度和生涯方法往安頓形而下的物質世界和無限的肉身,用天道扛起內在的精力性命,這才是我們對本身,對別人,對這個世界應該交上的完善答卷。
責任編輯:近復





